聊著聊著,突然聊到一個有趣的問題:西畫可以到處寫生,但是古時候的中國山水畫家是否有寫生這回事?帶著紙筆墨硯上山應該不可能,難道畫家們都在山上素描嗎?我們猜了半天,當然沒有答案。回家之後,我翻了一些資料,才知道中西畫家畫風景的方式確有不同。
安史之亂時,唐玄宗李隆基避難川蜀,回到長安之後,仍念念不忘嘉凌江兩岸的風光,於是命畫家吳道子入川,把嘉凌江的風光描繪下來。吳道子奉旨到嘉凌江遊歷了一個多月,回到京師後,皇帝向他索取畫稿,他兩手一攤說:「我什麼都沒畫,但嘉凌江就在我胸中。」於是他在大同殿運筆揮灑,僅一日,三百里嘉凌江風光便歷歷在目,皇帝大為讚賞。
南朝的宗炳花了三〸餘年遊歷名山,足跡遍及盧山、巫山、衡山,後來因為生病才不得不返回江凌。像這樣遊歷名山的畫家不勝枚舉,但他們在山上不是在素描,而是「用眼觀看,用心體悟」,將萬千景象齊匯於胸。明清黃山派大師漸江畫了數〸幅黃山圖,但他有一首《畫偈》詩中有一句:「傾來墨瀋堪特贈,恍惚難名是某峰。」意指畫的是哪座峰,他自己也搞不清楚。清初石濤也鍾情黃山,但他畫的黃山,就跟漸江所畫的不一樣。可見中國畫家只是融會山水的神韻,而不是靠寫生,因此,宋代郭熙在《山水訓》中寫道:「---飽遊飫看,歷歷羅列於胸中,而且不見絹素,手不知筆墨。」
不過,有一個例外:元代畫家黃公望久居江南,長年靜觀富春江景色,他在《山水訣》一書中寫道:「皮袋中,置描筆在內,或於好景處,見樹有怪異,便當模寫記之。」根據我手邊的資料,黃公望是唯一利用寫生和素描的中國山水畫家。
我在新光上班的那段期間,曾經管理新光美術館好幾年,學到不少看山水畫的訣竅。看山水畫,要先看畫得合不合理,因為山水畫大都是畫家憑靈感構圖,有時候就會畫出「不合理的圖」,比方說,畫中有一個雅士站在高崖上悠然自得,但是審視畫中的山勢,跟本不可能有一條小徑通往那個高崖,這幅畫無論畫得多美就是不合格。

對喔~突然想起
電腦智慧與大腦智慧的最大不同處
電腦沒有辦法像大腦可以透過接受外部訊息以近似值方式呈現結果.
且用辨識情境與意象的關聯性.直接歸納成新的印象定義解讀儲存.
大腦可以透過解讀該關聯性的結果.再直接往上或下來推理演繹來輸出.
主動用另一層次結構的代表形式來解釋或定義表示.
所以數位或相機取景之美 與 畫筆所呈現之美.
其主要差異在讀者或欣賞者的感官智能.
對該形式創作表達的理解邏輯素養訓練度.或稱讀者與作者的不成文默契.
所以各個文化與風土民情所培養出來的感官智能邏輯不同.
西畫講科學
國畫重意境
想太多太透徹就不美了
曲徑通幽還得交待曲徑在那兒?
不同的角度看到不一樣的視野
又不是畫地圖巨細靡遺
受氣包老大說到畫家觀察實物,有些古畫家的確相當認真。
韓幹善畫馬,他在陝西當官的時候,整天與馬為伴,傳說他畫馬前還要摹仿馬的動作。齊白石善畫蝦,他也是養蝦於案頭,時時觀察蝦的形態。
不少美女的沙灘泳裝照,是在大冬天裡拍的,據說這些美女拍完後,一個個都快凍殭了,裹在毛毯裡,直打哆嗦,一邊還流鼻水,毫無美感可言。但是發佈出來的照片,一張張可都是艶陽高照,火辣辣的讓人看了流鼻血。
所以囉,藝術創作,原是高明的視覺幻術。
這樣子不就合理了嗎?
中國畫中,不合理處甚多,如有些畫根本不分遠近。只不過,但能賞分悅目,受氣包是根本不在乎的。
高中時向一位國畫家學畫梅花二個月,卻不知道梅花長什麼樣子,有何特色。大學時,自己找書學畫竹子,三個月後,才去觀察真的竹子(學王陽明去格物),才了解自己究竟在畫些什麼。
想來,較為傑出的中國畫家(指唐宋以後的寫意畫家),在練畫時,臨摩古作技法和實景寫生應是並進的,無論中西畫派,寫生還是必要的基礎。
不過,學畫是一回事,作畫又是一回事,中國寫意畫家,正如你所說的,胸中自有千山萬水,蟲魚花草,猛虎奔馬,依興而作,不為實景所限。有時候我在想,寫意畫在文人之間流行,是否是因為受到宋明理學的壓抑,不能暢意為文,發抒內心深層的感情與思想,因此借用書畫來擺脫實相的束縳,並宣洩鬱抑。
文章字裡行間,處處看到引古喻今。有學識,更有見識,值得草民讚美與學習,祝福您。
我一直覺得水墨畫表現的即是畫者腦中的想像與情愫,和西畫著重的寫生與實物略有不同,所以許多水墨畫,其實我們望見的是畫者腦中的山水與心中的丘壑,所以大多不合理啊~
原來如此,受益受益!
真正能撫慰靈魂的,好像還是國畫。
「不合理的圖」在現在的這個時代裡 ~
可以說是常見的 ~
見怪不怪事 !!!
也對,我怎麼沒想到畫家畫的是神仙呢?